一列呼啸着从海城奔赴北都的火车,正沿着铁轨“轰隆隆”地疾驰向前。
车厢之中,小孩子哭得泪眼婆娑,大人们则纷纷掏出自己携带的馒头与咸菜,就着腾腾热气的汤水,津津有味地吃着,一时间,火车上弥漫着浓浓的烟火味儿。
一位女子慵懒地斜倚在火车座位上,双眸紧闭,那白皙嫩滑宛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,沁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。
身旁带着孩子的大姐,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,关切地问道:“姑娘,你没啥事儿吧?”
这时,林依巧才慢悠悠地从睡梦中苏醒过来,她舒展双臂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“没事儿,大姐,我睡觉向来沉。”
她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容,脸颊上旋即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,脸蛋因刚睡醒而透着淡淡的红晕,两根又粗又黑的麻花辫乖巧地搭在肩头,既透着清纯,又散发着迷人的妩媚。
刘芸瞧得有些发愣,心底暗自思忖:这姑娘生得如此好看,肯定不是一般人。
林依巧可不在乎旁人心里咋想,她拿起小镜子,悉心整理了下头发。恰在此时,列车员那洪亮有力的声音穿透车厢:“各位旅客,列车现已抵达北方。”
怪不得觉着空气有些干燥了,到了首都,可得去买些护肤的脸油擦擦。
此刻的林依巧身无分文,可这丝毫不影响她对北都生活的美好憧憬。
她奔赴北都,缘由无他,实在是在海城待不下去了。
打小跟着母亲改嫁,继父家中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,在家里,她连口热乎饭菜都吃不上。
不过,她自幼便知晓自己容貌出众,还特别会讨人欢心,每天给她送午饭的小男生能排起长长的队伍。
林依巧不觉得与男生接触有啥不妥,毕竟从未有人教导过她男女之事,母亲满心满眼都是继父一家人,连她没衣服穿都不闻不问,甚至恨不得将她扫地出门。
她能一路磕磕绊绊长到这般大,着实不易,再说了,能让男生心甘情愿给她送饭,那也是种能耐,光凭一张漂亮脸蛋可办不到。
然而,在这个相对保守的年代,像她这般大胆又出众的女孩少之又少,男女交往都极为谨慎、恪守礼数,故而林依巧的名声自然好不到哪儿去。
可名声优劣、旁人看法,当真有那么要紧吗?
有时,她心底甚至涌起一股豪情,真想将这全世界都征服。
林依巧狠狠咬了一口又干又硬的大饼,就这样,她以这种超脱时代的精神状态走过了十八年。
那些小男生虽喜欢她,可都得听家里人的话,即便费尽心思捞到些好处,也处处受掣肘,最后混得不上不下,还沦为七大姑八大姨口中的反面教材。
继父一门心思要把她嫁出去,好做人情、攀关系,压根不管她的死活。
自由,对她这样的人而言,仿若远在天边的星辰,遥不可及。但她内心对自由与尊严的渴望炽热如火,所以,她绝不能继续窝在海城这弹丸之地。
林依巧深知自己得尽快逃离,好在她有个优点,自幼历经磨难,困境之中从不顾面子,能屈能伸。
于是,她想到了前往首都投奔大姨。
大姨膝下仅有一女,且已出嫁,再者,大姨往昔极为疼爱林依巧,大姨夫在军队挂着个闲职,一家人住在军区大院里。
这无疑是个理想去处,况且大城市机遇多,正好能施展她的所长。
她对着镜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,那眼珠仿若蓄满清泉,澄澈透亮,又细又长、浓密如扇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。
但凡被她瞧上的男人,没一个能与她这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对视三秒而不脸红心跳的。
——
林依巧长这么大,从未踏出海城半步,这趟两天两夜的火车之旅,着实不轻松。她肌肤娇嫩,此刻已微微起皮。
还有一天行程,林依巧拿出自带的月饼,分给隔壁大姐与小孩,她生性善于交际,三言两语就能与人熟络起来,没多久,便和大姐打成一片。
刘芸带着孩子是去投奔丈夫的,她丈夫今年刚升职,如今家属能随军了。
这可真是巧了,说不定往后还能住进同一大院呢。
刘芸热情地拉着林依巧,执意邀她日后到自家做客,林依巧笑意盈盈地应下了。
夕阳的余晖如纱幔般轻柔地笼罩着整个车厢,北京站,到了。
列车员的声音依旧响亮有力,火车缓缓停靠站台,首都火车站宏伟壮观、整洁敞亮,身着军绿色军装的军人身姿挺拔,整齐划一地排列在两旁,荷枪实弹,威风凛凛。
林依巧真切地感受到,此地乃首善之区,是权力中枢,没有江南的温润水汽,唯有炽热浓烈的阳光气息,仿若能将周身的阴霾潮湿一扫而空。
她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:林依巧,首都欢迎你。
有嘴便能问路,有眼就能识途。
林依巧一路问询,终于寻至军区大院。
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,小脸被正午骄阳晒得微微泛红,两根又黑又亮的大麻花辫潇洒地往后一甩,尽显爽朗与英气。
先前约好同行的刘大姐,下车时被汹涌人潮挤散了,望着眼前戒备森严的大院,林依巧没有丝毫迟疑,大步上前。
“同志,请问章国强家怎么走?”
站岗的小士兵年纪尚轻,眼眸乌黑发亮,他红着脸,略带羞涩地转过头,瞅了林依巧一眼,忙不迭地说道:“这儿进出都得登记,我帮您进去通报一下。”
“那可太感谢您了。”林依巧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。
小士兵转身快步奔进大院,林依巧则移步站到警卫岗下的阴凉处,玻璃上映出她微红的小脸,她还不时抬手扇着风。
旁边几位背着实弹的士兵,依旧在烈日下纹丝不动,宛如青松挺立。一声汽车鸣笛骤然响起,打断了林依巧的思绪。
她下意识转过头,恰好与车后座的男人目光交汇,心尖儿不由得轻轻一颤。
吉普车车窗摇下半截,露出男人矫健挺拔的上身,在压低的绿色帽檐下,男人率先移开目光。
周边士兵纷纷敬礼,车子畅行无阻地驶入大院。
林依巧这才缓缓回过神来。
还没等她细想,去通报的小士兵已折返,身后跟着一位面容慈祥的妇人。
“依依?”妇人快步走到近前,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。
“大姨!”林依巧欢呼一声,扑了上去,旋即被钱茹紧紧握住双手。
“走,咱回家去,别在这儿晒着了,把皮肤晒黑了。”钱茹边走边端详着林依巧,嘴里不停念叨:“长大了,也更漂亮了。”
大姨家是一栋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,虽不算奢华,却整洁有序,位于大院外圈,相较而言,内圈那几栋带院子的小楼更为气派。
钱茹拉着林依巧在沙发上落座,温言说道:“前几天收到你信的时候,我就把二楼小屋收拾出来了,你放心住下,小洁已经出嫁,我正愁没人陪我呢。”
“大姨……谢谢你。”林依巧眼眶泛红,泛起泪花,“我真的不知道该咋办才好。”
“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,”钱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,“你那个继父不是个东西,过几天我去趟海城,亲自问问你妈,到底要那个男人,还是要她亲生女儿!”
林依巧听了这话,眨了眨眼睛,心底明白,自己的妈妈怕是指望不上。
“嗯嗯,大姨,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。”她靠在钱茹肩头,泣不成声。
钱茹满是疼惜地抬手,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脑袋,那动作里饱含着长辈的慈爱。
林依巧那小嘴跟抹了蜜似的,甜得醉人,一边抽抽搭搭地掉着金豆子,一边还不忘巧言哄着大姨,三言两语就把大姨逗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,仿若春日里盛开的繁花。
钱茹心里记挂着她今日要来,早早就忙活开了,备下了满满当当的好物,瞧,有活蹦乱跳、新鲜得能蹦出水面的大黑鱼,还有圆滚滚、白花花的鸡蛋,以及色泽红亮的五花肉。
林依巧不禁感慨万千,心底暗自思忖:这首都的生活水准,果真不是一般的高呐。继父在海城不过是报社里的一个小编辑,日子虽说勉强能过得下去,可每天一人一个鸡蛋,那都成了奢望,至于她自己,更是连鸡蛋的边儿都没沾过。
想到这儿,她心底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就像被点燃的火苗,“噌”地一下蹿了起来,愈发坚定了要在首都闯出一片天地、活出个人样儿来的决心。
她执拗地非要展露一手自己的厨艺,两人在厨房里你一言我一语,争论了好一阵子,末了,钱茹实在拗不过她这股子倔强劲儿,被她半推半搡地赶出了厨房。
林依巧站在厨房中央,瞅着这些食材,眼珠子滴溜一转,其实也就思考了短短几秒钟。说实在的,她打心眼里厌恶做饭这档子事儿,要不是想着在大姨跟前树立个乖巧懂事的好形象,她才不愿迈进这厨房一步呢。
鱼已经拾掇干净了,她双手稳稳地端起黑鱼,轻轻放进锅里,心里盘算着做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鱼,于是大把大把地撒着调料,跟不要钱似的,接着便用小火慢悠悠地炖煮起来,任由那香气在厨房里氤氲弥漫。
待到出锅时,嘿,这卖相还真不赖,红通通、油亮亮的,看着就叫人馋涎欲滴。她偷偷伸出舌尖,轻轻蘸了一点鱼汤尝了尝。
可真是应了那句“乐极生悲”,人呐,还真不能太过得意。这不,接下来炒个小青菜就状况百出了,果真是看着简单的菜,做起来才最是考验手艺。
虽说过程磕磕绊绊,跟走山路似的,但好歹菜都一盘盘端上了桌,至少颜色鲜亮,香气扑鼻,至于味道究竟如何,那就得另说了。
还没等林依巧在心里把这顿饭的事儿感慨完,大姨夫章国强就跟踩着点儿似的,准时准点回家吃饭了。
“大姨夫。”林依巧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,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,章国强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淡淡地应了一声,那声音跟从冰窖里冒出来似的。
这种不冷不热、不咸不淡的态度,林依巧早就心里有数,她以前在老家的时候,确实有些个调皮捣蛋、不务正业,大姨夫打心底里认定她是个没正形的,不过这可影响不了她要在首都重新来过、开启新生活的决心。
林依巧忙得像个陀螺,前前后后地张罗着摆放碗筷,钱茹见状,赶忙招呼她坐下吃饭。
刚一坐下,就听见章国强开口说道:“过两天军区要加训,我就不回家吃饭了。”
“那哪儿成啊?你这胃本来就不好,吃食堂的饭哪能舒服得了。”钱茹眉头紧皱,一脸担忧地说道。
军区?!
林依巧心底一震,眼珠子一转,心里暗自打起了小算盘。
“大姨夫,我给您送饭去呀,您先尝尝我做的饭合不合口味,如果吃得顺口,以后每天中午我做好了给您送过去,保准让您吃得舒舒服服的。”林依巧笑意盈盈地说道,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讨好。
章国强夹起一块黑鱼,放进嘴里细细咀嚼,嘿,这味道,鲜香得很,还带着那么点儿恰到好处的辣味,正对他的胃口。
幸亏林依巧下料够猛,调料放得足足的。
“是啊,让依依多走动走动也好,说不定还能给她介绍个好小伙儿呢。”钱茹笑眯眯地瞅了林依巧一眼,眼里满是期许。
“大姨,您说什么呢。”林依巧佯装害羞,脸颊飞起两片红晕,跟天边的晚霞似的。
“那就麻烦依依了。”章国强说道,语气里总算多了几分温和。
“不麻烦不麻烦,大姨夫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。”
林依巧那嘴跟开过光似的,特别会讨人欢心,这一顿饭下来,钱茹吃得心满意足,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。
章国强也觉着这外甥女像是换了个人,自家女儿出嫁后随军去了,他又成天忙任务,有个人陪着钱茹,倒也挺好。
他可不知道,自己这是无心插柳,把一个多厉害的角色给引进京城了。
——
钱茹把林依巧安置在二楼的小阁楼里,那屋子正对着章晓的房间,虽说不上金碧辉煌、奢华至极,可收拾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、温馨宜人,被子还都是刚晒过的,带着太阳的暖香。
累得骨头都快散架的林依巧,这会儿终于能躺到床上了,她使劲儿嗅了嗅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槐树花香,仿若丝丝缕缕的甜蜜气息钻进了鼻腔。
首都的味儿,可真是好闻呐。
她脑袋里胡思乱想着,眼皮越来越沉,不知不觉就酣然入梦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还蒙蒙亮,林依巧就一骨碌爬了起来,开始忙活早饭。
她手脚麻利地做了金丝小油饼,那饼烙得金黄酥脆,咬一口“嘎吱”作响;又炖了一大锅冬瓜鸡蛋汤,热气腾腾,鲜香四溢,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。凉拌小黄瓜在这个季节吃那是再合适不过了,昨天晚上刚腌上,今儿个早晨就已经入味得很,咬一口清脆爽口,“嘎嘣”有声。
她为了不让自己那点儿厨艺生疏了,平日里可没少花心思琢磨呢。
章国强向来起得早,刚迈出房门,就瞧见林依巧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不禁开口说道:“依依,辛苦你了。”
林依巧正躲在角落里偷吃呢,冷不丁听到声音,吓得一哆嗦,手忙脚乱地赶紧把凉拌黄瓜卷饼往边上藏了藏。
“大姨夫,您太客气了,对了,今天中午您想吃点什么?我提前给您准备个菜单。”
“都行,有什么就吃什么吧。”
林依巧对章国强态度的转变有些惊讶,眨巴眨巴眼睛,心里琢磨着,想来应该是大姨昨晚在他跟前说了自己不少好话。
“好,那我就做些我拿手的菜。”林依巧笑着把菜都端上了桌。
钱茹正巧洗漱完毕走了出来,她不太会做饭,平日里两人吃的都挺简单,这下子,这顿早饭可算是丰盛得很了。
吃过早饭,章国强就出门忙活去了。
钱茹回屋补觉,林依巧可不敢有半点儿耽搁,得赶紧准备午饭呢。
她寻思着,炖排骨配上清炒小豆芽,这搭配应该足够丰盛了吧。
旁边蒸的大馒头也出锅了,热气腾腾的。作为南方人的林依巧,一开始哪会做馒头啊,可她知道章国强就好这一口,昨晚还特意跟钱茹请教了一番。
她留好了钱茹的饭,把章国强的饭仔细装进铝制饭盒里,自己又风卷残云般吃了一个大馒头和不少排骨,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。
随后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,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,把头发上那股子油烟味冲洗得干干净净,幸亏大姨家有个老式吹风机,虽说嗡嗡作响,跟个小轰炸机似的,但好歹还有时间把头发吹干。
林依巧在身上细细地抹了些茉莉味的香膏,北方这气候对她来说太干燥了,抹上香膏后,皮肤立马变得像羊脂玉一样细腻光滑,还散发着香甜的气味,可好闻了。
她又给自己梳了一个侧马尾辫,用梳子把头发弄得蓬松蓬松的,再别上两个小巧玲珑的发卡,跟外面那些千篇一律的两条大黑辫子相比,显得格外清新脱俗。
描眉涂口红之类的妆容,对林依巧来说,那纯粹是画蛇添足,她的皮肤本就娇嫩无比,仿若能掐出水来,白里透红,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桃花,娇艳动人。嘴唇则是天生的鲜艳欲滴的樱桃色,自然而不做作,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纯欲之美。
她穿上一件剪裁合身的小V领白衬衫,下身搭配着钱茹给她的绿色女士军装裤,这身穿搭把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衬托得愈发明显,整个人看起来亭亭玉立。
林依巧对着镜子左照右照,对自己这一身打扮满意极了,这才提着饭盒,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出了家门。
依循着章国强给她的地址,林依巧一路脚步匆匆,许久之后才终于抵达目的地。抬眼望去,此处应当便是军区的后门了。
京城的夏日,骄阳似火,酷热难当,林依巧被这炎炎烈日炙烤得大汗淋漓,那原本白皙小巧的脸蛋此刻也如同熟透了的红苹果一般,泛着诱人的红晕。
门口站岗的军官们瞧见她后,都像是羞涩的少年一般,目光躲闪,不敢直视,就连耳朵都涨得通红通红的。林依巧按要求做好登记,不多时,便见章国强的警卫员小胡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。
此前,林依巧曾与小胡有过一面之缘,很显然,此刻小胡也被她精心装扮后的模样惊艳到了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小胡在前头带路,引着她大步往军区里面走去。林依巧心里明白,这必定是章国强提前打过招呼的。钱茹有意让她过来瞅瞅,看看军区里有没有能入她眼的小伙子。
从后门进去后,没走多远,他们就来到了一栋办公大楼的侧门旁。
“林同志,等会儿章主任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会议,我得提前去筹备些材料。您直接把饭送到四楼后勤部主任办公室就行。”
小胡说完,林依巧还没来得及细细询问,小胡就如同一只脱缰的野马,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,那模样,仿佛真有火烧眉毛的急事亟待处理。
这小胡还挺机灵的,正好她也想自己四下转转,好生游玩一番呢。
一楼看上去大都是资料室,林依巧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好奇地朝里张望,只见一排排书架整齐划一地排列着,空气中悠悠飘散着淡淡的书卷香气。
楼梯的扶手是木质的,触手生温,光滑圆润,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惬意之感。整栋大楼仿若一位沉稳威严的长者,散发着深沉且严肃的气息。
隐隐约约间,林依巧还能捕捉到一些军队训练的声响,那是男人们雄浑有力的呼喊声,可她瞪大了眼睛,寻遍四周,却怎么也找不出声音究竟源自何处。
每登上一层楼,林依巧都会像只好奇的小松鼠一般,探出头去东张西望一番。这会儿正值用餐时间,大楼里似乎没什么人走动。
到了四楼,林依巧满心期待地准备去寻觅后勤部主任办公室。
哎呀……不对劲呀,这门上怎么连个标识牌都没有呢?!
小胡跟她说的时候,林依巧还满心以为门上会贴着办公室的名称,哪晓得映入眼帘的只是一扇扇光秃秃的门,此刻的她,当真是有些手足无措了。
这一层楼静悄悄的,不见半个人影,林依巧也不敢大声叫嚷,只能压着嗓子,用气音轻轻问道:“有人吗?”
她往楼层深处挪了几步,正打算再问一句“有人吗?”,还没等她张口,就听到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面前那扇红棕色的门霍然打开,一个男人从里面阔步走了出来。
他那两条结实修长的双腿被笔挺的军裤紧紧裹住,仿若青松扎根大地;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握着门锁,手腕上戴着一只精致的牛皮腕表,大半隐没在衬衫袖子里。乍一看,他这身穿搭和林依巧的竟有些莫名的默契,仿若情侣装一般。
“在这儿吵什么?”男人微微皱眉,声音低沉地说道。
与他那高大魁梧的身材稍有不同,他的长相透着几分斯文,鼻梁高挺,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,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魅力,仿若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,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我...我是来给后勤部章主任送饭的。”林依巧头一回被男人身上那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,她慌乱地低下头,目光落在男人的腰间。
看起来真有力啊。
“送饭?眼下军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紧急训练,他还让人把饭送进来,这是要搞特殊吗?”男人那黑沉沉的眸子仿若寒潭,直直地看向林依巧。
林依巧心里清楚,若是回答不妥当,怕是要惹出麻烦,赶忙解释道:“没有没有,章主任肠胃不太好,我是怕他吃部队里的饭不习惯,而且怕耽误了咱们的紧急训练。他刚才有个特殊的会议,所以才让我直接给他送上来的,我送完马上就走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偷偷瞧着男人,脸上露出几分质朴的胆怯之色,同时心底又暗自将男人打量了一番。
“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?”
林依巧迎上男人黑沉沉的眸子,小声说道:“他是我大姨夫。”说完,又迅速垂下了眼帘。
男人穿着军靴的长腿向前跨了几步,见她没跟上来,便转过头,简短地吐出两个字:“跟上。”
林依巧赶忙小碎步跟上男人,从背后望去,他那宽阔的肩膀和窄窄的腰身,组合在一起简直堪称完美比例,仿若艺术家精心雕琢的雕塑。
突然,她想起了之前在大院门口看到的那个身影。
原来就是他啊。
男人走到楼梯口的第一个门前,抬手轻轻敲了敲门,见无人回应后,才缓缓拧开了门。
“这是章主任的办公室。”
“谢谢你啊,同志。”林依巧展颜一笑,眼眸弯弯,仿若月牙,闪烁着明亮的光芒,嘴角还漾出两个可爱的梨涡。
“同志,你人真好,请问你贵姓啊?”
男人凝视着林依巧看了好一会儿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:
“齐钧,32团团长。”
察觉到男人身上的威压稍稍减轻了一些,林依巧又鼓起勇气说道:“那我们认识一下吧,我叫林依巧,依恋的依,灵巧的巧。”
她向男人伸出手,脸蛋微微泛红,那红晕恰似天边的晚霞,红得恰到好处。
男人顿了一下,伸出大手与她轻轻一握,他手上的薄茧仿若砂纸,轻轻擦过她那细嫩的小手。
她转身走进办公室,把饭盒稳稳地放在章国强的办公桌上,饭菜的香气仿若灵动的小精灵,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。
“那我先走了,谢谢你了,齐同志。”
林依巧转身往门外走去。
“等一下。”齐钧比她先一步跨出房门,说道。
“革命同志,不分贵贱。”
说完,他仿若一阵风,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,林依巧站在原地,只觉有些莫名其妙。
……难道他是因为刚才那句“贵姓”才这么说的?
她轻轻笑了起来,脚步轻快地走下了楼梯,心情仿若春日里放飞的风筝,有些激动。
京城可真好啊,处处都彰显着大气磅礴。
这京城的爷们儿也真棒,浑身散发着迷人的魅力。
林依巧下了楼才发现,自己是从与上楼时相反的方向下来的,她仿若迷失在迷宫里的小鹿,有点找不到路了,只好自己摸索着走出了大楼。
“立正!向右看齐!”刚才还隐隐约约的声音,此刻变得越来越清晰可闻。
大楼后面有一个大操场,一排排高大挺拔、身姿整齐的军人还在进行艰苦的训练,他们个个汗如雨下,军绿色的短袖被汗水浸透,紧紧地贴在身上,仿若第二层肌肤,勾勒出分明的肌肉线条,脸上洋溢着英勇威武的气质。
林依巧来到北京后,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英姿飒爽的男人,她像个好奇宝宝似的,在角落里仔细地观察了一番。
啧。
除了领头的那个看起来有点野性之外,其他的都太年轻稚嫩了。
还是齐团长更有魅力啊。
想着,她情不自禁地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。
“啪”,一个新兵被拍了一下头,“向右看齐,你往哪儿看呢?”营长萧国华说道。
众人都憋着笑,脸都憋红了。萧国华顺着他们偷瞄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是个容貌出众的美人,腰肢纤细,双腿修长,身材丰腴婀娜,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浅浅的金色光芒。
但当她转过头时,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,眼神清纯无辜,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媚。发现大家都在看她后,她尴尬地笑了笑,就像是一只纯真无害的三花猫。
林依巧心里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这种场面她已经见多了,都是小场面而已。
她笑了笑后,便朝着后门走去。
踏入家门,钱茹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,她心意已决,定要拉着林依巧出门去溜达溜达。
这大院儿外圈住的家属,大多是从乡下辗转而来,平日里就爱凑在一块儿唠唠家常,钱茹却截然不同。
她生性娴静,不喜与人过多往来,自从女儿章晓出阁后,她愈发不爱出门,整日闷坐在家中。也正因如此,当林依巧来信说想来这儿时,她才点头应允。
“钱大姐,今儿个咋有空出来啦?”对门的龚春华瞧见手挽手走来的钱茹和林依巧,热络地开口,“这姑娘是您外甥女吧?长得可真俊哟。”
“这孩子刚到,我带她出来四处逛逛。”
“龚大姐好。”林依巧眉眼弯弯,笑意盈盈,出门前特意向大姨打听了一番,所以一眼就认出这位热情的龚大姐。
“哎。”龚春华应了一声,伸手拉过林依巧的手,啧啧称赞:“这孩子,模样生得既俏丽又大方,这小手白嫩嫩、肉乎乎的,往后准能招来不少男人的疼爱。”
林依巧微微垂首,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她确实生得貌美,可若说大方,还真有些牵强。
她身姿婀娜,丰腴有致,恰到好处的柔美曲线,脸蛋仿若羊脂美玉,肌肤细腻得如同刚下的新雪。
整个人娇柔妩媚,仿佛与生俱来就知晓如何撩人心弦。
任谁瞧上一眼,都很难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。
“有对象了没?”龚春华关切问道。
“还没有呢。”林依巧眼睑轻垂,脸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。
大姨呀,您要是想笑,可千万别憋着,在场众人里,唯有您知晓我的底细。
“那大姐往后给你介绍一个。”龚春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这么水灵灵、漂亮的姑娘,不知以后要便宜哪家小子咯。”
林依巧继续红着脸,佯装羞涩,扮作清纯质朴的女同志可真不是件轻松事儿。
打过一轮招呼后,林依巧已然和这些家属们混熟了,还把钱茹逗得合不拢嘴,直乐呵。
她这人没别的长处,唯独一张嘴能说会道,巧舌如簧,格外擅长讨人欢心,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。
婶子、大姐们纷纷争着要给她介绍对象,林依巧都先一一应承下来,只说如今还不着急。
这可是关乎她改变命运的关键一役,必须得精挑细选才行。
——
返程途中,钱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孩子,你以往的日子过得艰辛。往后就留在北都吧,寻个好对象,踏踏实实地过日子。”
才不要一辈子都过得规规矩矩呢。
“大姨,谢谢您。”林依巧垂下头,眼眸中闪烁着晶莹泪花。
钱茹轻抚她的后背,温言细语:“好孩子,以前我也听旁人提及过你的事儿,还以为你这孩子品性不佳。如今我明白了,并非如此。”
“我就说嘛,小时候那般冰雪可爱的玉娃娃,怎会变成坏孩子呢。”
是啊,曾经那个如美玉雕琢般可爱的自己,怎会是坏人呢?可若不是为了在那个食不果腹的年月存活下去,一个被视作拖油瓶的孩子,若不变强、不“使坏”,又怎能长大成人呢?
“大姨您真好。”她紧紧抱住了钱茹。
他们都以为我已改邪归正,可实际上,我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啊。
天色渐暗,大院中心那幢小楼已是灯火辉煌。
在林依巧所处的这个角落,只能望见古董架上一只釉色匀净的瓷瓶。
她实在难以想象,在当下这个大多数人仍为温饱问题绞尽脑汁的年代,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过上这般富足的生活。
次日,林依巧满心雀跃地又来给章国强送饭。
不料,守备告知她,此刻军区实施戒严,她无法进入。
林依巧心底直觉,这戒严好似是冲着她来的,但她并未动怒,只是淡然一笑,将饭交给了小胡。
林依巧踱步至军区正门,远远便瞧见之前在火车上邂逅的刘大姐,她正和警卫员理论着。
“刘大姐?”林依巧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“小林同志?快,你帮我跟这个小同志讲讲,我这小外甥女来找她姑父呢。”
林依巧这才留意到旁边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,衣着朴素。刘芸正和警卫员争得面红耳赤,小女孩却气定神闲,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。
小女孩的父亲也在旁边,看上去是个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。
“我也是来给我大姨夫送饭的。”林依巧微笑着说道,微微俯身,对小女孩轻声问道:“小朋友,你姑父是谁呀?”
赵辛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轻蔑,吐出两个字:“齐钧。”
林依巧顿了一下,齐钧?!
就是方才遇见的那个男人?
“其实也不算是姑父啦,两年前,辛辛的姑姑赵惠是齐钧的未婚妻,在昌平地震中不幸罹难了。”刘芸赶忙解释。
“他就是我姑父。”赵辛辛看着刘芸,语气笃定。
“好好好,他是,可你得让他放咱们进去呀。”
赵辛辛没有再搭话,转而对着警卫员说道:“解放军叔叔,您能不能帮我给齐团长打个电话通报一下,他真的是我姑父。”
警卫员面露难色,挠了挠头说道:“小姑娘,不是我不给你通报,这部队里有规定,没有提前报备,不能随便往里带人,我要是坏了规矩,是要受处分的。”
赵辛辛微微皱眉,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倔强:“叔叔,您就行行好,我大老远跑来,就想见见姑父,给他送点家里做的好吃的,我保证不捣乱,进去一小会儿就出来。”
林依巧在一旁看着,心中对这个小女孩生出几分怜惜,她轻轻拉了拉刘芸的衣角,悄声道:“芸姐,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,这孩子看着挺执着的。”
刘芸无奈地点点头,刚要开口,就见远处一辆军车疾驰而来,车停稳后,下来的正是齐钧。他身姿挺拔,一身军装穿得板正,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,眼神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赵辛辛身上。
“辛辛,你怎么来了?”齐钧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关切。
赵辛辛眼睛一亮,赶忙跑上前,举起手中的饭盒:“姑父,我和爸爸给您送饭来了,想着您在部队肯定吃不好。”
齐钧微微弯腰,接过饭盒,目光柔和:“辛辛长大了,知道疼人了,谢谢你们。”他又看向赵辛辛的父亲,“大哥,劳烦你们跑这一趟。”
赵辛辛的父亲憨憨一笑:“不麻烦,不麻烦,辛辛这丫头天天念叨你,非要来。”
这时,齐钧才注意到林依巧和刘芸,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。刘芸忙不迭地解释:“齐团长,这是我表妹林依巧,我们也是来给亲戚送饭的,这不,在门口就碰上了。”
林依巧脸颊微微泛红,轻轻点头:“齐团长,您好。”她偷偷抬眼打量齐钧,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在军装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英气逼人,和之前偶遇时的印象重合,心里像是有只小兔子在蹦跶。
齐钧微微点头:“进去坐会儿吧,都别在门口站着了。”说着,带着众人往里走。警卫员在一旁小声嘟囔:“团长,这不符合规定呀。”齐钧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出了事我担着。”
进了部队的院子,里面士兵们正在操练,口号声此起彼伏,充满了阳刚之气。赵辛辛像只好奇的小麻雀,东瞅瞅西看看,时不时问齐钧一些问题:“姑父,那些哥哥们在练什么呀?”“他们的枪沉不沉?”齐钧都耐心地一一解答。
林依巧跟在后面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她对部队的生活充满了向往,忍不住对齐钧说:“齐团长,部队的生活看起来真有活力,大家都精气神十足。”
齐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:“是啊,在这里,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,为了保家卫国,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。”
众人来到一个简易的接待室,坐下后,赵辛辛打开饭盒,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:“姑父,这是我和爸爸一早起来包的,您快尝尝。”
齐钧拿起筷子,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,眼中满是笑意:“好吃,有家的味道。”
刘芸见状,也把自己带来的饭菜摆出来:“齐团长,这是我妈特意做的红烧肉,您也尝尝。”
林依巧在一旁帮忙,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齐钧身上,而齐钧似乎也有所察觉,偶尔对视时,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划过。
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紧急集合的哨声,齐钧立刻放下碗筷,站起身来:“不好意思,部队临时有事,我得先走了,你们慢慢吃,吃完了让警卫员送你们出去。”说着,他匆匆忙忙地离开了。
赵辛辛看着齐钧离去的背影,有些失落:“姑父总是这么忙。”
林依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辛辛,你姑父肩负重任,他是为了大家。咱们下次再来看他。”
离开部队后,林依巧的心里却总是浮现出齐钧的身影,她知道,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而赵辛辛也在回去的路上,暗暗下定决心,她以后也要像姑父一样,做个有担当的人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林依巧偶然得知文工团在招人,她心动不已。她自小就喜欢唱歌跳舞,觉得这是一个能接近梦想,也说不定能再见到齐钧的机会。于是,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。
初试那天,现场热闹非凡,众多怀揣梦想的女孩们齐聚一堂。林依巧站在舞台上,深吸一口气,随着音乐翩翩起舞,歌声悠扬婉转,她将自己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其中。表演结束后,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而另一边,齐钧作为部队代表,也被邀请来观看选拔,他坐在台下,眼神专注。当林依巧上台时,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,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,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她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复试名单公布,林依巧顺利入选。她高兴得几乎跳起来,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刘芸,还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在意的齐钧。
进入文工团后,训练艰苦而忙碌,但林依巧从不抱怨,她每天都刻苦练习,只为了能在舞台上绽放更耀眼的光芒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部队和文工团联合举办活动,林依巧知道,她又能见到齐钧了。
活动当天,齐钧身着军装出席,依旧帅气逼人。林依巧穿着漂亮的演出服,在后台紧张又期待。当她上台表演时,目光与台下的齐钧交汇,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,两人眼中只有彼此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。
表演结束后,齐钧走到后台,找到了林依巧:“你今天的表演很精彩。”
林依巧脸颊绯红,低下头轻声说:“谢谢齐团长夸奖,我能进文工团,也多亏了有这次机会。”
两人聊了几句,气氛有些微妙,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纱,轻轻笼罩着他们。这时,赵辛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:“姑父,林姐姐,你们都在这儿呀!”
原来,赵辛辛听说有活动,缠着父亲又带她来了。她看着林依巧和齐钧,眨眨眼睛:“林姐姐,你进文工团了,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见到姑父了?”
林依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说不定呢。”
齐钧摸摸赵辛辛的头:“辛辛,你最近学习怎么样?”
赵辛辛一仰头:“我可努力了,姑父,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。”
三个人站在一起,欢声笑语回荡在后台,而林依巧和齐钧之间的情愫,也在这一次次的相遇中,悄然生根发芽,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,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与美好在等着他们,无论是部队里的热血拼搏,还是文工团中的艺术追求,都将成为他们人生路上绚丽的色彩,交织出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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